这日黄昏,太后与皇帝来请安,太皇太后说起:“七月十五就是娜仁生辰,我琢磨着,就在慈宁宫里,咱们几个热闹热闹,到底过了生日就十七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太后道:“何不在御花园里多办两桌,热闹热闹。”

    “规矩呢?”太皇太后笑吟吟晃着团扇一指她,康熙却道:“也好,近日听闻宫外戏班子锦湘楼排的《贵妃醉酒》极好,不如让他们进来,也让皇太太和皇额娘开心开心。”

    “只怕到时不开心的人也有了。”娜仁端着一个海棠花式的小托盘进来,上摆着一个净白如意云纹盖盅儿,身后三个宫女俱是如此,又有捧着点心碟子的。

    娜仁将盖盅奉与太皇太后,笑吟吟掀开:“老祖宗您胃口不好,今儿炖的汤清淡些,百合、嫩藕、荸荠、红枣、枸杞几样炖汤,又怕太素了,用的野鸡脯子肉撕进去,保准一点油星都没有,却不清寡,快尝尝。”

    太皇太后依言尝了,入口清甜微微带着咸香,一路落胃并不油腻,果然不错,便点点头,心中很是熨帖,又嗔娜仁道:“一日日,只在汤羹上下功夫,我这把老骨头,你再精心又能好多少年?”

    “老祖宗这话好没道理。”太后与康熙忙开口劝慰,康熙故意叹道:“孙儿如今也是沾老祖宗的光,才能有这一口汤喝,今儿我是来了,往日我若不来,可没有这一口好的。”

    太后忍不住一笑,白他一眼:“偏你没道理,往日也没少往乾清宫送去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。”太皇太后看着娜仁在太后下手坐下,笑道:“娜仁丫头,人家看额念你不惦记他呢,往后可得多挂心呐。”

    娜仁故意唉声叹气:“再没有这样的道理了,养在老祖宗身边,服侍着老祖宗,还要服侍老祖宗的孙儿不成?”

    “那可是你未来的男人,你不顾着他……”太后一时嘴快,娜仁用出毕生演技逼出两颊绯红来,嗔怪着道:“太后!您就饶娜仁点好吧,快喝汤!今儿备的小点心里有一味肉松鱼糕,配这汤极好,您快尝尝。”

    太皇太后笑吟吟坐在上首,康熙倒没觉什么,随口道:“皇额娘您快别说了,仔细把她惹恼了,明儿连着一口都没了。”便又说起戏班子的事儿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却摇摇头:“且算了,娜仁说的有理,她的生日,搞出那样大的阵仗,外头人不定怎么议论纷纷呢,让未来皇后知道也不好。”

    这一茬算是过去了,康熙略觉失落,娜仁侧身的空档白他一眼,等太皇太后饮汤毕了要去诵经,太后跟着过去,娜仁有话与康熙说,便略顿足。

    “你要哄人家开心,偏生拿我做筏子。”娜仁叹道:“果然,即便这自幼一处长大的交情,也比不过人家娇俏可人。”

    康熙也咂摸出滋味来,道:“朕也是一时没想到这儿罢了。阿姐莫恼,待生辰之日,朕补你一份大礼如何?”

    娜仁回身看他:“什么样的大礼?”

    “前儿宫里人捣腾先帝私库,寻出些好东西来。”康熙比了比小指的指尖:“小拇指尖大小的南红玛瑙珠子,都是打磨好的,颜色殷红,整整一匣子,让内务府加了背云,串一串十八子戴着玩,别的还能镶嵌些头面,岂不好看?”